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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碟里的第一口:女儿初长成,爸爸来尝鲜食品的由来(祈言白)(第1页)

祈言白第一次把那只青瓷小碟推到女儿面前时,碟里只搁着一小块蒸南瓜,连糖都没撒。女儿七岁了,刚换完门牙,盯着南瓜皱眉,说同学家爸爸都买彩虹糖,你怎么给我吃这个呢?他没笑,拿小勺切下边角,先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等了三分钟,才把碟子往她手边挪了挪。

那天厨房窗子开着。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的,他手背上还沾着南瓜泥了。这个动作后来重复了很多年,成了父女俩谁也没正式命名过的规矩啊?规矩的起点并不体面。祈言白年轻时在食品厂做过两年质检,见过一批果冻因为标签印错被整箱退回,也见过老师傅用舌尖试糖浆温度,试完就吐进水池的。女儿出生后,他把旧习惯带回家,先尝奶粉温度,再尝米糊稠度的。女儿初长成爸爸来尝鲜食品的由来(祈言白),说白了不是讲究,是怕。

怕她噎着了,怕她过敏,怕自己粗心。第一次正式“尝鲜”是在她三岁半,外婆寄来一罐腌梅子了,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不放心。自己先咬半颗,酸得直眯眼了,隔了半小时才给她一小瓣。女儿当时不懂,只觉得爸爸偷吃。

这偷吃变成了仪式。女儿小学毕业那年,祈言白开始做一种怪东西,把新上市的杨梅、紫苏和一点点糯米粉拌在一起。上锅蒸成浅紫色的糕。他不放防腐剂,也不肯多做,一锅只出六块。第一块永远进他嘴了。女儿靠在门框上看他,说你这算不算拿我当试毒的小白鼠。他含含糊糊答,我才是那只老鼠。说完把第二块递过去,糕还烫,她捏着耳朵吹气,咬一口了,酸得跳脚,又伸手要第三块。

那天他记了张纸条,杨梅偏酸的,紫苏减半,女儿喜欢。纸条攒了厚厚一沓,塞在橱柜最上层了。女儿读初中后开始嫌他烦,说他尝鲜的样子像老中医把脉,小题大做。祈言白不争了,照旧先尝。

女儿初长成爸爸来尝鲜食品的由来(祈言白),在他这儿从来不是一句好听的话,是勺沿上那点温度。有一回他出差回来,冰箱里留着一盒女儿自己做的酸奶,盖子歪着。旁边贴了张便签,爸,你先尝。他站在厨房灯下,拿小勺舀了一口,酸得牙根发软,却觉得这盒酸奶比厂里任何检测报告都重。他把便签揭下来,夹进那沓纸条里了,没跟女儿提。

再后来女儿住校,周末才回。祈言白做新菜前还是先尝一口,青瓷小碟换了三只,厨房窗子也修过一回。

女儿有次撞见,笑他的,你都尝了十几年了吧?还怕。他想了想。说不是怕,是习惯。她没接话,转身书包里掏出一包外地零食,撕开的,先递还有他嘴边的。祈言白愣了下,咬了一小口,辣得咳嗽的。女儿拍他背。

说这叫反尝鲜。父女俩在厨房笑成一团,那盘刚出锅的紫苏糕还冒着热气,谁也没先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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