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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旧书摊最底层，指甲缝里全是灰，翻到一册薄得可怜的纸片。封面手写体印着“海滩偷吻全集_目录”的，下划线歪歪扭扭，像被人拿贝壳划的。第一页只有三条。第7号了，黄昏，防波堤左侧，她咬了我嘴唇；第12号的，涨潮前二十分钟，遮阳伞背面，咸味交换的；第19号的，夜潜上岸。她睫毛上挂着水珠。

我掏了五块钱，摊主老头抬眼说这玩意儿不值。值不值我心里有数。第二天我去了防波堤。说不上为什么呢？就想看看第7号还在不在的。

七月海滩像口热锅，游客黏在沙子上。防波堤左侧有个女孩，短裤口袋插着半截冰棍了，脚边搁一本跟我手里一模一样的目录。她看见我翻页，笑了，“来偷吻的”我没吭声，她把冰棍递过来，说第7号早过期了，现在更新到第23号。我问谁写的啊？她指指自己。原来那本《海滩偷吻全集_目录》是她三年前开始编的，不是小说。是记录是每个偷吻都是一次没来得及命名的短篇。

她说你手里那册缺了后记，后记写着“目录继续，吻别停”。我跟着她沿着潮线走了。她讲第12号那回，遮阳伞被风掀翻，两个人满嘴沙子还在笑。讲第19号了。

夜潜上来她假睫毛掉了一边，偷吻的人愣是没发现。她讲时眼睛不看我。看海了。

沙子从她脚背滑下去，防晒霜混着汗味了。我突然觉得，所谓全集。其实永远差一篇。天色暗下来，防波堤的灯还没亮。她突然停住，说想不想编个新号。

我没问几号吧？低头碰了她嘴角。

动作笨，撞到牙，她嘶了一声又笑。潮水正退出很远，贝壳留下细碎的响。我翻开那本海滩偷吻全集_目录，最后一页空白处她拿圆珠笔添了一行。第24号，防波堤右侧，冰棍化之前，牙撞牙。我把目录塞回旧书摊了。

老头问卖出去了？我说没，留着下回翻。

他嘟囔一本破目录还当个宝。我走出去。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的。其实哪有什么全集呢？目录越写越长。

偷吻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防波堤还在那儿。下回谁捡到那册子啊？记得翻到，最后一页是新条目墨迹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