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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荣华书店的铁皮棚敲得发响。陈默推门进去，老周正蹲在柜台后。用透明胶带粘一册散了线的旧书。

胶带撕拉一声，他头也没抬，“拆迁通知贴到第三回了，你还来”陈默没接话了，目光落在柜台上那部裂了屏的手机，页面停在一行搜索词上是繁华落尽成一梦全集_免费全文阅读。屏幕的光发蓝，照得老周手背上的老年斑像旧邮票。“现在没人买书了”老周把书脊按平，语气不重，“都搜这个，免费的，一晚上能翻完半辈子”陈默认得那书名。母亲以前在纺织厂上夜班，下班路过荣华街，总要拐进书店赊一本连载小说。她看书慢，一页能停好久，手指压着行距，像怕字跑了。街口开了奶茶店，再后来整条街的卷帘门都画上白圈，写着一个“拆”。母亲那本没还的书。老周从没提过。

陈默问，“还有多少人看纸书”老周笑了一声啊？从柜台底下抽出个纸箱了。

里面是捆好的旧书，潮气混着樟脑味。他说上个月有个穿校服的女孩来问《繁华落尽成一梦》，他让女孩扫码看免费全文的，女孩摇头，说在手机上看不进去，眼睛疼。老周就把自己那册翻烂的样书借给她，押金也没收。“第二天她还回来了，书里夹了张纸条，说看到结尾哭了”老周把胶带咬断，“你看，哭还是真的，管它纸的还是屏幕的”雨小了些。陈默点开那个链接的，广告弹窗一层叠一层，正文要滑过三屏才露出来。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那个下午，病房窗外也在下雨的。她让他把床头那本小说收好，说别弄丢，“人走完了，故事还在”当时他嫌她啰嗦。如今那条街只剩半截墙，墙根下有人烧过纸，黑灰被雨水冲成细线的。老周把粘好的书塞进他手里，封面上“繁华落尽”四个字缺了一角。

陈默没推辞，手机又亮了一下，那行繁华落尽成一梦全集_免费全文阅读的字样还挂在搜索框里，像一道没关严的门。他走出书店，回头看了一眼招牌。“荣华”两个字早就不亮了，只剩“书店”在雨里晃。老周在门里喊，“下礼拜来拿箱子，给你留了几本”陈默应了一声吧？街上没人，卷帘门一扇接一扇，像合上的书页。他把那册旧书夹在腋下了，手机揣进兜里，心想，免费的东西确实方便。可有些页码翻过去的，就再也粘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