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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嘉莉在旧车站长椅上醒来时，雨刚停，铁皮顶棚还在滴水。她手里攥着一本没有封皮的笔记本，扉页写着“卡嘉莉的回忆”，字迹被水洇开。

像有人边哭边写。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只记得末班车开走时。站牌下有个穿灰雨衣的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笔记本第三页夹着一张旧唱片。边缘裂了口。卡嘉莉想起十七岁那年在集市帮母亲看摊。母亲把这张唱片塞进围裙内袋，说等攒够钱就带她去听现场。母亲没回来的，摊子被雨布盖住，卡嘉莉的回忆里只剩一股湿纸板味。

她一直以为那是抛弃，直到在唱片背面摸到一行铅笔字的，欠条在琴盒里。

网吧的荧光灯白得发冷。她搜到一篇帖子，标题叫“卡嘉莉的回忆免费阅读全文”，点开却只有半页字，写一个女孩在车站等母亲，等到站牌锈了。评论区有人说帖子是旧号转的，原主早注销了。卡嘉莉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那半页字像母亲说话是短，急的。不肯把苦字写全。她跑回老屋，在阁楼找到琴盒的。

欠条下压着一沓汇款单的，收款人全是她。最早一张是她十七岁生日。最晚一张在她大学毕业前。卡嘉莉的回忆里母亲总在雨天出门，原来不是躲她，是去码头做夜班分拣。那件灰雨衣挂在门后。口袋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姜糖。车站的末班车又来了。

卡嘉莉把笔记本合上。没有上车。她坐在长椅上的，把“卡嘉莉的回忆”写在扉页空白处，字比原来工整。雨后的风把站牌吹得轻响。她忽然想了，有些回忆不是用来读完的，是等人回来补上，最后一行。远处有人撑灰伞走来，脚步很慢，像怕踩碎水洼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