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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

宿舍窗台上的那盆月华草被阳光晒得叶片有些发蔫。桌面上摊开的本子里，记录从周一到周六排了六行，每一行下面都有凌霄用笔尖画出的下划线，备注着当天观察到的状态。翠芽虫每天早晚各吃半片变异月华草，凌霄定时记录灵力状态和体表纹路的变化——早饭后一次，晚饭后一次，时间固定在每天的七点和十九点，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七片叶子用掉了五片，剩下的两片他收起来不再喂了，拿了一个新的密封袋单独封好，写上日期贴了标签，放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留着以后做对比样本。变异月华草是不可再生的资源，用一片少一片，凌霄心里有数。买回来的时候一整袋七片完整的叶子，现在只剩两片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空气从密封袋里被挤出去之后袋壁紧贴着叶片表面，叶片干缩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最早注意到变化的是灵力侵蚀的强度。

周四下午凌霄在训练场做例行测试的时候，翠芽虫对着铁板射出的缠丝在金属表面留下的暗金色痕迹比一周前深了很多。铁板表面的前几轮痕迹还清晰可见，但最新的那一次命中之后，金属表面留下了一片颜色明显更浓重的印记。之前用手指用力蹭几下还能擦掉一部分痕迹，手指在金属表面反复摩擦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暗金色的粉末被蹭下来粘在皮肤上。现在蹭不掉了——凌霄先用拇指按上去用力推了一下，暗金色纹路没有任何变化；他又换食指垫了一块布用力擦了两遍，金属表面被擦得发亮，但暗金色的痕迹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灵力已经完全渗入了金属表面，手指蹭过去的时候表面光滑如常，但颜色已经变了，好像金属本身从内部被染上了颜色。

凌霄蹲下来，膝盖弯曲到和铁板齐平的高度，用手指在那片痕迹上用力按了一下，指甲在痕迹边缘扣了扣，确认颜色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嵌在表层以下。指腹滑过痕迹表面的时候触感和周围的金属表面完全没有区别——同样的光滑度，同样微微冰凉的触感，同样的硬度。灵力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已经渗透进去了，在金属的内部固定下来。他把铁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手指摸过背面的金属表面，一切正常，凉意从铁板的这一面传到指腹上，没有任何变色或鼓起的情况，灵力没有穿透到底。渗透的深度大概在金属表层以下不到一毫米的位置，但足以说明侵蚀效果比一周前至少提升了一个等级。

凌霄把铁板放下来，铁板的金属边缘碰到训练场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看了一眼翠芽虫。翠芽虫站在他脚边，前腿微微分开稳住身体，也低头看了看那片暗金色的痕迹，目光落在痕迹最深的位置上。看了一会儿之后它的尾巴翘了一下，从水平位置往上抬起到四十五度角，尾尖微微抖了抖。

第二个变化是后背上的纹路。

凌霄在周五早上检查的时候，把窗帘完全拉开让光线从正上方照下来。他拨开翠芽虫后背的绒毛，发现翠芽虫背上的暗金色纹路比一周前更清晰了。以前只能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看得清楚，需要把翠芽虫放在光线最强的位置侧过角度才能分辨出纹路的走向和边界。现在在普通的室内光线下也能看到了——不需要特意调整位置，桌面台灯自然的光线下，那些纹路的轮廓就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绒毛的下面。纹路从尾巴根部向上延伸了一段距离，比一周前他目测标记的位置多了大约两厘米，凌霄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下延伸的长度，确认了延伸的距离确实增加了。纹路的颜色也从暗金色变成了一种更亮的金色，颜色饱和度明显提高，在光线下有时会泛出一丝金属般的光泽。翠芽虫在窗台上经过的时候，一束阳光正好斜射在它背上，纹路的边缘在光线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线，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凌霄伸手按了按纹路的位置，食指指腹沿着纹路的走向从下往上轻轻按过去，感受皮肤下面的质地有没有变化。翠芽虫没有躲开，身体保持不动，只是尾巴轻微摆了一下。触感和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不疼不痒，按下的时候皮肤下面的组织柔软有弹性，和纹路之外的区域完全一致。凌霄又按了两下，确认了纹路的位置没有肿胀也没有异常的温度升高。

第三个变化是灵力浓度的微幅提升。

周六凌霄用虫灵诀测了一下翠芽虫的灵力总量。他让翠芽虫趴在桌面上保持静止，双手从两侧按住它的身体，灵力从手掌缓缓注入，沿着它的经络走了一圈之后对整个循环系统的灵力储量做了估算。比一周前涨了一些，不多，涨幅的刻度在他长期的观察体系里大约相当于平时半个月的自然增长量。他在本子上标记了这个数字，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他不确定这是变异月华草带来的效果，还是翠芽虫自身修炼虫灵诀的积累，或者是两种因素叠加的结果。半个月的自然增长在八天之内完成，这个速度不算异常——翠芽虫之前也有过生长速度波动的情况，有时候快一些有时候慢一些，都在正常范围内。暂时不用调整方案，可以继续按现在的频率喂食，等下一周的数据出来再对比判断。

回顾这一周的变化，凌霄在周六晚上把所有记录重新翻了一遍。他从第一天的记录开始，逐行往下看，每一个数字、每一条备注都没有跳过。本子的页面在指尖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纸张的边缘因为反复翻动微微卷起。他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了一段总结：变异月华草对翠芽虫的变异进化有正面促进作用，灵力侵蚀强度提升明显——从表面附着发展到金属表层渗透，体表纹路稳定加深——颜色从暗金转为亮金、延伸长度增加约两厘米，灵力浓度小幅上涨——八天内达到平时半个月的自然增长量，未观察到任何不良反应——食欲正常，精神状态正常，活动量正常，灵力运转无阻滞。下周可以考虑将喂食频率调整为每天一次，每次一片。

他把本子合上，用掌心压了压封面让它平整，然后拉开抽屉放进去。翠芽虫趴在枕头上，尾巴搭在枕头边缘，前半段压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后半段悬空垂下，尾尖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在枕头边缘的阴影里来回摆动，摆动的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次摆动的弧度都很均匀，好像在梦里也在用尾巴丈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