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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尽头一盏还亮着，投下一段昏黄的光。凌霄摸到门锁，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推门进屋。他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卡进门框里，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窗外夜风吹过树丛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休息。伸手按下台灯的开关，灯泡亮起来的瞬间白光铺满了桌面，在墙面上投出一块方形的亮区。他把那三片变异月华草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叶片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弯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叠好的布包，展开布包里面露出几片他自己精炼的月华草，码得整整齐齐，叶片表面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精炼月华草也放在桌面上，和变异月华草并排摆好，退后半步低头看着两堆叶片。

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桌面上，四只脚踩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它凑近了低头闻了闻那三片变异月华草，鼻尖几乎贴到叶片表面，顺着叶脉的方向缓缓嗅了一遍。然后转过头，又闻了闻精炼月华草，同样仔细地嗅了一圈。嗅完之后它抬起头看了凌霄一眼，尾巴在身后微微翘了一下。

“差别很明显。”凌霄说。

精炼月华草的颜色是深绿色的，表面有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是鼎处理之后留下的灵力残留。凌霄拿起一片精炼月华草，手指捻着叶柄转动角度，光线从不同的方向掠过叶片表面——那层暗金色光泽随着角度变化而闪烁明灭，好像在叶片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金属膜。变异月华草的颜色也是深绿色，但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不是浮在表面上的，是顺着叶脉走的——从叶柄到叶尖，每一条叶脉都呈现出清晰的暗金色线条，从叶脉的中心向两侧的叶片组织渗透扩散，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透了颜色。凌霄把精炼月华草和变异月华草并排捏在手指间对比，精炼月华草的暗金色只浮在表面，手指一捻就能蹭下来一点细微的粉末；变异月华草的暗金色是嵌在叶片纤维里的，指腹摸上去没有粉末，只有叶脉微微凸起的触感。

凌霄把一片变异月华草拿起来，举到台灯前面，让光线从背面透过来。叶片在透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整片叶子像被光线灌透了，从深绿色变成了一种浅而亮的翠色。

暗金色的纹路在透光中更加明显了，每一条叶脉都清晰地显现出来，从叶柄的基部开始分出三条主脉，主脉再分出侧脉，侧脉又分出更细的支脉，整个脉络网络在光线下纤毫毕现——那些暗金色的物质就充填在整个脉络系统中，从最粗的主脉一直渗透到最末梢的细脉。他把叶片放下，又拿起自己精炼的月华草对着光看了看。精炼月华草在透光下颜色也不错，整体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但看不到那种由内而外的透光感。举到接近灯管的位置时，光线只能透过叶片最薄的地方，叶脉在透光中几乎看不清楚，好像被周围更厚的叶肉遮住了光线。

“配方不一样。”凌霄说，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几分。“我的鼎能把灵力注入到叶片里，但只能附着在表面和浅层。这只翠芽虫长期食用月华草之后，灵力是从体内往外走的——它吃下去的月华草在体内经过消化吸收之后再排出来，叶片内部的结构已经改变了。”

翠芽虫蹲在桌面上，尾巴从桌沿垂下去搭在半空中，两只前爪平平地撑在桌面上，微微偏着头认真地听着。它的目光在那三片变异月华草和他手边的精炼月华草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每移动一次视线就在叶片上停留几秒，好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做比对。

凌霄把那三片变异月华草小心地收进一个小袋子里。他把袋子口收拢，收紧袋口的细绳，绕了两圈在袋口打了个结。拉开抽屉，把袋子放进去，推到抽屉的最里侧，然后拉上抽屉锁好。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他又把精炼月华草一片一片叠好，用布包起来，放回抽屉另一侧。做完这些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荧光水母的体液小瓶子放在桌面上。深蓝色的小玻璃瓶，瓶身光滑，瓶壁厚实，里面的液体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他拿起瓶子轻轻晃了一下，液体在瓶内晃动，在内壁上拖出一道短暂的光痕，光痕缓慢消退，瓶子又恢复了均匀的淡蓝色光晕。

灵武材料黑市的事他已经有了线索——张师傅提到的旧货市场可能是下一步要去的地方。荧光水母的体液可以留着以后鉴别材料纯度用。

凌霄把事情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变异的月华草拿到了三片，来源是一个之前走变异路线但失败的翠芽虫留下的。现在的问题是，这三片变异月华草怎么用——是直接让翠芽虫吃，还是先分析成分再做决定。如果直接吃，不确定变异过程中会不会残留什么不稳定因素。如果没有分析手段，直接吃确实有风险。但如果做分析，工坊的设备能不能分析出这种程度的灵力成分差异，也是一个问题。

凌霄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翠芽虫从桌面上跳到他的膝盖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大腿上，尾巴从他的手腕上搭过去，尾巴尖在他的手臂内侧轻轻扫了两下。

“明天去工坊看看能不能分析一下变异月华草的成分。”凌霄低头看着翠芽虫，手指在它头顶的硬壳上轻轻点了点。“如果能分析出大概的成分构成，就能知道这只翠芽虫在变异过程中体内发生了什么变化。到时候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三片叶子。”

翠芽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尾尖擦过皮肤时带着轻微的痒意。凌霄伸手按了按它的脑袋，它微微仰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下巴贴着他的掌心压了压，然后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了。台灯的光照在它绿色的身体上，后背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比平时稍微显眼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