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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之后凌霄把那本灰色封面的书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和本子，把记得的内容整理了出来。

记录者署名是「一民」，没有写具体的单位和时间，字体是手写的，笔画有些潦草，但内容写得很详细。上面记录的是他那只翠芽虫从孵化到变异的全过程——大约用了半年左右的时间，灵兽在持续进食了大量月华草之后，体表开始出现暗金色纹路，灵力攻击时附带了一种额外的侵蚀效果。

凌霄写到这一句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枕头上的翠芽虫——它正闭着眼睛，尾巴搭在枕头边缘，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和睡着了一样。但凌霄知道它没有完全睡着，因为它的尾巴尖还在微微地动。

“你后背上那几条纹路，可能和那本书记录的情况差不多。”

翠芽虫的尾巴尖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凌霄继续往下写。记录的后半部分提到了一个问题——变异的翠芽虫虽然获得了灵力质变，但在进化路线上变得不稳定了。它无法适配翠翼蝶或青鳞蛾这两种常规进化路线所需的材料组合，尝试了三次进化都以失败告终。记录者最后写了一段话，字迹比前面更潦草一些，大概的意思是说，变异进化的路径似乎是不完整的，前半段有人走过，后半段没有人走通过。

凌霄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他把记录者的原话在脑子里反复读了几遍，然后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问号。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桌子的台灯亮着，光线照在他面前的本子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翠芽虫感觉到他没有继续动笔了，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从枕头边爬了起来，跳到桌面上，走到那本本子旁边低头看了看上面写的内容。当然，它看不懂，但它知道凌霄在写关于它的事情。

“这个人的翠芽虫，和你的情况有一些类似。”凌霄说，“它也吃了大量月华草，而且它的灵力也出现了质变。体表出现暗金色纹路、灵力附带侵蚀效果——这些描述和你的变化方向是一致的。”

翠芽虫歪了歪脑袋。

“但它进化失败了。不是因为方向选错了，是因为变异之后的身体和常规的进化材料之间无法匹配。常规的材料对它没有效果，而变异后的身体需要什么样的材料——没有人知道。”

凌霄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它也得到了一些常规路线没有的东西。灵力质变——灵力附带侵蚀效果——这是翠翼蝶和青鳞蛾都做不到的。如果那条路能走通，翠芽虫的上限会比普通进化路线高很多。”

翠芽虫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两只前爪，又抬起头看着凌霄。它的目光很平静。

“你现在身上还没有出现明显的暗金色纹路——后背那几道还比较浅。但如果你继续服用精炼月华草，继续运转虫灵诀的话，有可能会走上和那本书里记录的一样的方向。”

凌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台灯的光线照在他和翠芽虫之间，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有限的光亮。

翠芽虫趴在桌面上想了好一会儿。它的尾巴在台灯光线的边缘慢慢地扫动着，尾巴尖扫过桌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它的目光从凌霄的脸上移到那个本子上，又从本子上移回到凌霄的脸上。最后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前爪，然后伸出尾巴，放到了凌霄面前那本摊开的灰色封面的书旁边——不是搭在书上，是放在那本书旁边，挨着它。

凌霄看着它的尾巴在那个位置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本书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那就走变异路线。”

翠芽虫的尾巴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凌霄从抽屉里拿出笔，在那个画了问号的下面加了四行字：一、继续精炼月华草，维持每日喂食，观察体表变化。二、记录翠芽虫灵力运转时暗金色光芒的出现频率和强度。三、下次去图书馆把那本书里的其他变异案例也抄下来，找共性规律。四、如果纹路继续加深，需要考虑变异进化材料的问题。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把翠芽虫从桌面上拿起来放回口袋里。翠芽虫趴进口袋之后没有立刻安静下来，而是把脑袋从口袋边缘探出来，看着凌霄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亮着，光线从门外照进来。凌霄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在路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照在落叶上。

翠芽虫的尾巴从口袋边缘搭出来，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