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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出发前

方回把去老鸦岭的事跟赵铁柱说了。

那天傍晚他从磨坊回来之后在院子里劈了一堆柴，劈到一半赵铁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刚买的干粮。他把布袋搁在石桌上，看见方回劈柴的架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方回劈完最后一根，把斧头立在地上，转过身来。

“老鸦岭，”方回说，“你知道在哪儿？”

赵铁柱正伸手从布袋里摸干饼，手停在布袋口里没往外掏。他看了方回一眼。“老鸦岭？那地方没人去。妖多，路远，去了不一定能回来。”

方回蹲下来，把斧头旁边的碎木屑拢了拢，拢成一小堆。“有个小孩可能被带到那儿去了。”

赵铁柱把手从布袋里抽出来，手里没拿东西。他在石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搓了搓。“你听谁说的？”

“刘老头。”

“刘老头？”赵铁柱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他把拇指从膝盖上拿开，在裤子上蹭了蹭。“他怎么知道？”

“他没说。”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主街上偶尔传来的几声叫卖，卖烧饼的正在收摊，吆喝声拖得很长，尾音消失在街角的风里。院墙上的枯草被风吹得晃了两下，影子在院墙上慢慢移。“刘老头这个人，以前是斩妖司的文书。他记了二十来年的出勤册子，每一回妖患死了多少人、在哪个位置、那东西往哪个方向走了，他都记下来了。”赵铁柱把脚边一只碎石子踢开，石子滚到墙根底下停住了。“他手里那本册子，比镇公所的档案都全。但他从来不跟人说那些东西。他跟我说过一回，说那些记录里有些事不对，但他没往下说。”

方回蹲在他对面，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上。“他给了我这个。”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赵铁柱。赵铁柱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折回去还给他。

“老鸦岭。”赵铁柱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把纸条还回去，“我听过那地方。以前有个打猎的从那边回来，说那岭子上有老洞，洞里有东西。他没敢进去，回来之后病了一场，病好了就搬走了，再没回来过。”

第153章出发前

“你去不去？”方回问。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那小孩在那儿？”

“不确定。”

赵铁柱看着他，方回蹲在那儿，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蹲着。他把黑枝横在膝上，枝身上的凹痕朝上，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暗哑的光。赵铁柱看了他几息，然后站起来，把石桌上的布袋口扎紧了拎在手里。“那我跟你去。”

方回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

“我说了跟你去。”赵铁柱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布袋里的干粮袋子晃了一下，发出纸包摩擦的沙沙声。他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方回。“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活下来的机会大。你那个黑枝能捅，我这把刀能砍。你捅完了我补刀，我砍完了你补棍子。两个总比一个强。”

方回沉默了一会儿。“后天出发。”

“行。”赵铁柱把布袋从肩上拿下来搁在石桌上，又从里面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方回。方回接过来，两人蹲在石阶上嚼着干饼。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地面上，像一道斜斜的线把整个院子分成了两半。赵铁柱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去刘老头那儿问过了？他怎么跟你说的？”

方回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他说我去了就知道了。”

赵铁柱把干饼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把布袋拎回屋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方回一眼。“刘老头这个人说话说一半，你得多问两句。他那本册子里记的东西，说不定比那张纸条多。”

方回点了点头。赵铁柱推门进了屋，门板合上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方回蹲在石阶上把最后一口干饼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把黑枝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背上。他走到磨坊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磨坊的门关着，两扇门板都合上了，里面没有灯。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斩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