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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有人送来一张字条。

纸是折成四折的，压在门槛底下，用一块小石头镇着。石头是圆的，压在纸面上，把折痕压得更深了一些。方回弯腰捡起来展开，纸面比普通的信纸小一圈，字迹工整有力，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明日午时，内门听风亭。有事相询。陆天骄。”

方回把字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字条折好放进桌斗里，没有回信。

王满傍晚来的时候看见桌斗里多了张字条。他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半碗从膳堂带回来的剩菜，嘴里嚼着一块萝卜，含含糊糊地问：“谁写的？”

“陆天骄。”

王满嚼萝卜的嘴停了一下。他把那块萝卜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得慢了一些。“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去？”王满把碗搁在门槛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他上次踩你一脚，这次叫你去听风亭。听风亭那地方我知道，内门的人喜欢约在那儿谈事，四面透风，说话旁边都听得见。他叫你去那儿，肯定不是请你喝茶。”

方回没有说话。他把黑枝从墙上摘下来握在手里，试了一下枝身的弹性，又放回去了。

王满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吃了，端着空碗站起来。“那你打算去？”

“去。”

“你——”王满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在门槛上把脚边的土踩实了又踩散，踩出一个浅坑。然后他把空碗放在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菜汤。“那我跟你一块去。我不进去，就在听风亭外面等你。那边有条小路通到后山，你要是需要跑，从那条路跑方便。”

“不用。”

“我不是要帮你。”王满把窗台上的碗又拿起来，端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就是想看看内门那个听风亭长什么样。我来宗门三年了，还没去过内门。听说那边地上的石头都是白的，跟咱们外门的不一样。”

方回看了他一眼。

王满没有跟他对视，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陆天骄那人记仇。你上次在土坡上没给他面子，他肯定记着。这次叫你去，要么是想找回场子，要么是有别的事。”他顿了顿，“不管哪样，你一个人去我心里不踏实。”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倒是真的。”王满承认得很痛快，端着碗晃了晃，“但我可以在外面帮你看着，万一有人从外面包过来，我能给你递个信儿。”

方回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接话。王满在门口站了片刻，见他不再说什么，端着碗走了。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边走边拿筷子敲着碗沿，敲了两下又停了，像是觉得太吵。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然后拐过去了。

方回坐在那张王满做的圆凳上，把手肘搁在桌面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灰白条纹猫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尾巴盘在脚边，眼睛半睁半闭。他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耳朵尖，猫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又摸了一下，从耳朵尖摸到耳朵根，猫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呼噜，细得像一根线在震。

他收回了手。猫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摸的意思，把脑袋缩回去，继续蹲着，看着窗外那片渐渐变成深蓝色的天空。方回坐在桌边，把字条从桌斗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字在暮色里有些模糊，但他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的写法。他把字条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