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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是对的。

日头沉到树冠线以下之后，林子里的暗影开始移动。先是一两只，然后三四只，从树干后面露出半张脸又缩回去，动作极轻，像在试探什么。

方回数了数，至少六只灰豺妖。都不大，比他在三里铺杀的第一只略小一圈，但数量多。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绕着废墟边缘慢慢地兜圈子，时近时远，像是在等天黑透。

王满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攥紧了短剑。矮个子站在他旁边，呼吸有点急。

方回把黑枝横在身前，没有动。他盯着最近的一只灰豺妖看了好一会儿，那只东西蹲在二十步外一棵断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琥珀色的，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别动。“方回低声说，“等它们先动。“

林子里安静极了。风停了，树叶不再响，所有声音像是被吸走了一样。方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在耳膜里沉甸甸地响着。

然后那只蹲在断树后面的灰豺妖动了。它弓起身子往前窜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看身后。其余几只从不同方向同时涌了出来，像一片灰褐色的潮水，贴着地面快速涌向废墟。

方回在黑枝上灌入第八式的发力，第一波冲击来自左前方两只灰豺妖，一高一低同时扑过来。他没有后退，黑枝从左下往上撩出，扫中高那只的前腿关节，那东西失去平衡歪向一边；同一瞬间他侧身避过低那只的扑咬，黑枝收回来横在面前挡住了一条来自右侧的偷袭。

三只灰豺妖同时落地又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得像同一个脑子在指挥。方回的右臂上被其中一只的爪尖划了一道浅口，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他借着侧身的力道把黑枝从右往左横斩而出。这一剑又快又沉，斩在最前面那只灰豺妖的颈侧，枝身切入皮肉的阻力清晰地顺着枝干传到他掌心。那东西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瘫软下去。

剩下两只退了半步。方回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又退了半步，然后转身钻进了林子的暗影里。脚步声远了，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从密到疏，最后完全消失了。

方回站在废墟边缘喘着气，黑枝枝头往下滴着血。他背后那间半塌的茅屋里传来王满松了口气的声音，然后是青胡茬收刀入鞘的金属响动。

“走了？“王满从茅屋残墙后面探出头来。

“走了。“方回没有转身，依然看着林子方向。暗影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树干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

他把黑枝在鞋底蹭了蹭上面的血迹，插回背上的绳套里。右臂那道浅口已经不流血了，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口抹掉旁边渗出来的薄薄一层血珠。

青胡茬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片林子。“后面还有。你感觉到没有？“

方回点了点头。“还有。“

“今晚不赶夜路，在镇上歇一晚。“青胡茬转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其他人说了一句“撤“，带头沿着来路往回走。

方回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林子，转回身，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