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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小路弯弯曲曲。

钱小玉提着灯，拨开面前荆棘，忽而站定，回首望去。

离山寺已经有一段距离，寺庙门前的灯火变成一个远远的黄色小点儿，恍似天上星辰一闪一闪。

晴云和江源没有追来，钱小玉松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体力不如一个，真带他俩下山，脚程平白拖慢一倍，没跟上也好，她一个人动作更快。

红叶山山路崎岖，马车大多走大路，可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当寻别的出路。

晴云一向有分寸，应当能劝住江源。

钱小玉转头，提灯继续往山下走。

夜凉如水，秋日的红叶山静悄悄，手下灯笼照在地上，渐渐照出新凝的一层白霜，白霜像是撒在她身上，冷得令她鼻子有些发痒，然而心却是热的，藏在怀里那本手札像是个不轻不重的碳炉子，烤得她心焦。

走着走着，钱小玉又有些后悔。

现在想来，下山的决定还是有点冲动。

万一这手札真是什么脏东西作怪，为的就是将她骗下山落单，如今她孤身一人行走于深山老林，这要是遇到个什么吊死鬼无头鬼长尾巴的狐狸鬼，真是死了都没人埋。

“死鬼王八蛋，”她昂头快步小跑，边骂边给自己壮胆，“胆敢骗你姑奶奶，明日就找师婆把手札烧成灰扔进猪圈粪坑，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又小声喃喃，“要是现在能有一辆马车就好了……”

“哗啦——”

突然间，一阵黑影猛地从林间腾起，猝不及防冲向钱小玉面门。

黑影长着长长翅膀，尖喙锋利，翅膀扑展间怪叫一声，原是只夜鸮，钱小玉忙一扭身子，然而红叶山刚下过一场山雨，山路泥泞不堪，一脚正踩上一块石坑，脚一崴，身子一歪，手上灯笼“噗通”一下掉了下去，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滚下一处山坡。

“吁——”

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道人声，伴随着马儿嘶鸣，幽暗月色下，钱小玉滚落在地，抬眼就是一双高昂马蹄落在头顶，又在千钧一发之时被人勒住，马儿原地后退一步，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狠狠落下。

“谁？”

马上人蓦地亮起火折子，警惕地朝她看来。

钱小玉惊魂未定，心中亦是惊讶。

刚才还在做梦这时候有辆马车就好了，没想到深山老林里，竟真的出现了一辆马车，这究竟是人是鬼？

这时候，马车之中，传来人的声音：“何事？”

赶车人一身护卫打扮，似乎是某个人家的家仆，闻言向着马车中恭敬答道：“少君，突然闯出个女子惊了马。”

少君？

钱小玉觉得新鲜，天河县上，有银子的人叫做“老爷”，再厉害的叫做“大人”，“少君”这样的称呼倒是第一次听见。

她这样想着，用力撑起身子，拍了拍满手黏腻黄泥，正要开口，就见银绸一般的月光下，一只手掀开马车车帘。

钱小玉的话哑在嗓子里。

一个清俊少年坐在马车之上，银色月光照在他墨绿的袍子之上，似雾似烟，一双眼眸明若点漆，冷冷清清朝她看来。

钱小玉愣了愣。

她与江源从小一道长大，江源自诩为天河县第一美男子，倒也算勉强名副其实。不过眼下与这美貌少年相比，便似艳色春花遇皓月松柏，显得浮浪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