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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北荒道

离开陵园之后，风变了。

不再是山道两侧那种带着草木湿气的和风，而是北荒道特有的干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针扎。道路从山间小路变成了官道，虽然还是碎石铺的，但至少平整了些。平整对苦无涯来说反而是坏事——因为他的左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小腿肚以下几乎没有知觉。每迈出一步，左脚落地时像踩在一块棉花上，不知道地面在哪，只能靠右腿和右肩的倾斜来强行维持平衡。背上的小雨比四十里前更沉了——不是体重增加了，是她的呼吸变得更微弱，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苦无涯得不停地用右手托住她的腿弯，防止她滑下去。

李道玄走在前面三步远的位置。枯树枝点地的节奏没变。但他现在每走几十步就会往北面看一眼——不是看路，是看风。

“你闻到没有？“

“什么。“

“灰。“李道玄吸了吸鼻子，“北风里裹着灰。不是尘土。是烧过的骨头磨成的粉。一百里外就开始有了。“

三人又走了两个时辰。

中途经过一处荒野茶摊——其实就是路边支了两块木板、摆了几个破凳子的地方。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看到三人走来，尤其是看到苦无涯那副模样，直接把一碗隔夜的茶水泼在地上。

“滚远点。别死我摊前晦气。“

苦无涯骨膜震了一下。

【遭受言语羞辱。苦元值+3。当前苦元值：191000。】

【翻译：连路边卖茶的都嫌您晦气。您的气场已经进化成了“移动的丧门星“。可喜可贺。】

三头灰耳獾从后面追上来，骑手身上挂着豁口短刀和脏皮甲，一看就是赏金榜几百名开外靠捡漏过活的货色。瘦子超车时侧头看了苦无涯一眼，笑了一声：“哟，背着媳妇走北荒道？你媳妇快凉了。“

鞭子甩出来的时候，苦无涯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他抬手。

鞭子抽在左小腿上。啪的一声。没有反应——不是忍住了，是毒素把那条腿的神经完全切断了，抽在木头上和抽在他腿上没有区别。

瘦子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但他握鞭的手腕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反震力——像是这条鞭子狠狠抽在了一块生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低头看向苦无涯的小腿，那层破烂的裤腿连一丝凹陷都没被抽出来。

“……这穷鬼——腿是铁的？“

矮子眯着眼：“不对。他腿上有毒。麻痹类的。但他还能走，说明骨头在替他撑着。“

瘦子的脸色变了。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快断气的废物“——而是一个骨头比神经还硬的怪物。

“跑。“矮子说。

胖子和瘦子同时勒缰绳，灰耳獾刚转了一个蹄子——但已经晚了。

鞭子第二下抽中的瞬间，碎骨道冷却结束。左臂桡骨的骨膜猛地绷紧，暗金色的微光从皮肤下透出来。骨骼内部的暗金色气流重新开始流动，顺着脊椎往上涌。苦无涯没有用苦火，没有用灵力。他把碎骨道的密度提到了极致——左臂骨骼密度在半息之内翻了三倍。

右手小指和无名指卡住鞭身，两根手指的骨密度瞬间接近钢铁，然后一拽。瘦子从灰耳獾背上被拽下来，摔在碎石路上，啃了一嘴泥。

胖子和矮子同时拔刀。李道玄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枯树枝在胖子的刀刃上轻轻一点——刀断了。再一转，树枝末端顶在矮子的喉结上。

“滚。“

胖子和矮子连滚带爬地骑上灰耳獾，抓起地上的瘦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苦无涯松开鞭子。骨膜表面的暗金微光正在缓慢稳定——碎骨道恢复了，但苦火还只有不到15%。毒素依然在左腿里。《铁髓经》残篇在起作用。骨骼受损状态下气血运转效率提升23%——右腿、右臂、脊椎这些没有中毒的部位，气血流动比以前顺畅了近四分之一。背小雨的消耗降低了。

【碎骨道冷却结束。当前骨骼密度：基准值×2.8。苦火活跃度：14.7%。】

【遭受肢体羞辱（鞭打）。苦元值+8。当前苦元值：271000。】

【翻译：您被人当街抽了一鞭子，但因为腿麻了没感觉到疼。对方觉得您是假肢，您觉得赚了8点苦元。恭喜，您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打不死的小强“。距离1000点还差97.3%。请继续努力被骂。】

三人继续向北。

又走了大半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李道玄终于开口了。

“焚骨窑六百年前不叫这个名字。“枯树枝点地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紊乱。“那时候那里是一座'归骸殿'。北域最大的宗门之一，专门处理战死弟子的遗骨。不是埋——是烧。用一种特殊的火，把骨头里的灵力全部烧出来，提纯成'骨油'，用来锻造兵器。“

第36章北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