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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掌扒住岩边的时候，苦无涯已经踏进了裂缝的范围。

紫黑色的苦意从裂缝里往外溢，密度比谷心的黑暗更高，裹着腐朽的血腥味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暗色雾气。那只手掌的指节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皮肤像被泡了很久的旧皮，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纹路，纹路里嵌着裂缝里的碎岩屑。

苦无涯踩在裂缝边缘，右手垂着，噬苦没有凝出来。那只手掌后面跟着一整条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一个完整的傀儡从裂缝里爬了出来，动作比前面那些快一些，爬出裂缝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先站起来，站直了。

比苦无涯高出一个头。骨骼表面的符文比之前那些更密，暗金色的纹路嵌在紫黑骨面上，像一张被烙上去的网。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活人。苦无涯看了他一眼，没有认出那张脸，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认出了那个语气——他以前听过这种语气，在一个替他扛过罚的人嘴里。

“你……不是他们。”

苦无涯看着那双眼眶里正在熄灭的光。他没有问他是谁，也不需要确认了。噬苦在掌心重新凝了出来。傀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那道切口，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后面还有。”

苦无涯没有再给他机会。他重新凝出噬苦，左手抬起来，一拳砸在傀儡的锁骨上。骨骼断裂的声响比活人更脆，断面处涌出更多的紫黑雾，他的左臂整个垂下去。傀儡没有倒，身体在落地的过程中开始崩解，像烧透的纸灰被风一吹就散了。地上的灰烬里只剩几块残骨，刻满了符文，在逐渐褪色。

苦无涯捡起一块残骨，翻了个面。骨面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笔迹潦草，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刻痕边缘有干涸发黑的血槽，字迹扭曲变形，能看出刻字的人在临死前经历了漫长的痛苦，手抖到最后一笔才断。他认得那个名字，也认得那副铁镣铐——他戴着它被关进柴房的时候，有人替他求过一句情。后来那个人被通报“走火入魔坐化”了。

【检测到同源怨念波动，与物品“锈蚀铁镣铐”匹配度99%。】

苦无涯把那块残骨放进怀里，紧贴着那副锈蚀的铁镣铐。然后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光芒还在亮，是一只竖瞳。和万古巨眼同源，但更近、更直接，像那只眼睛把目光分了一部分下来，塞进裂缝里，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想要这具身子？”

他笑了一下，把噬苦收回去，断刃的光芒在掌心熄灭。然后他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那你慢慢等着吧，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检测到宿主撤离当前区域。灾厄级注视正在减弱，隔离速度0。3米秒……0。7米秒……】

裂缝深处的紫黑苦意在他身后翻涌，但那些东西没有再追上来。不是不想追，是被那道注视着整个区域的意志压住了，不让它们动。苦无涯走出裂缝范围之后。裂缝边缘的紫黑雾气正在退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往回抽，裂隙本身也在收窄。竖瞳没有闭，但正在往下沉，像一只眼睛沉入水面，最后只剩一线暗金色的光，然后彻底消失。

就在那线暗金彻底湮灭的刹那，头顶上方，整座万苦谷的天空猛地暗了一截。不是云层遮蔽，是光线被某种更霸道的东西吞噬了。一道浩大而阴冷的神识像无形的天幕罩住了整片谷地，连裂缝中残存的苦意都为之一滞。

苦无涯眼瞳微微收缩。

他听见了破风声。三道气息正从谷外天际疾驰而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撕开长长的尾焰，像三颗坠落的流星，直指他所在的位置。

【警告：检测到三名金丹期以上强大气息正在逼近。能量特征匹配——苍穹宗长老服饰。威胁等级：极高。】

系统面板的红光亮了一瞬，被他抬手按灭。他嘴角那抹弧度反倒加深了几分——他等的是这个，等苍穹宗的大人物终于肯从山上下来，和他面对面说清楚，那些失踪的旧人到底被炼成了什么。

他继续迈步前行。裂缝在身后彻底合拢，发出一声如同巨兽咽气的闷响。头顶三道流星已压至百丈之内。他步伐比之前更稳、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