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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最底层，压着龙虾是只猫代表作《小径深处的花园》，封面被潮气泡出细褶，署名却还清楚了。我蹲下去翻了两页，灰尘扑到指腹上。像有人刚从小径那头走过来，鞋底带着湿泥了。书里写一只叫“阿灰”的猫，总在凌晨四点穿过花园。

它不捉蝴蝶，只蹲在石阶边的。看一个失眠的女人剪枯枝。女人把剪下来的月季丢进铁桶，猫就伸爪拨一下桶沿，声音轻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读到那儿，我想起外婆家后院也有一条窄径。尽头长满薄荷，猫经过时会把叶子蹭得乱响。

薄荷被铲平，猫也不见了。

记忆东西，常常要靠别人虚构的花园才肯开门。我坐在书堆旁把这段读了两遍。纸页发涩，手指却舍不得挪开。龙虾是只猫代表作《小径深处的花园》没有大起大落。它写猫，也写那些把心事藏进泥土的人，退休教师把粉笔灰埋进花盆，夜班护士在篱笆下补一只旧手套的。

细节密，句子短，偶尔拐个弯，像猫走路的。不肯直来直去的。我读到第三篇时，窗外真有一只橘猫跳上空调外机，尾巴垂下来的，慢慢晃。那一刻我分不清是书在模仿生活，还是生活偷了书的段落。

合上书的，封底有一行铅笔字，“小径不是路，是猫留给人的退路”字迹淡。压着旧价签的。我把它买回家，放在书桌左边了。

夜里写稿卡住，就翻到阿灰蹲石阶那页的。风把窗帘吹鼓。

猫在纸页里没动，花园却像又深了一寸。这个比喻不算高明，可我认了。第二天清早，楼下花坛边真蹲着一只灰猫，它看我一眼，转身钻进灌木，尾巴尖扫过露水了。有人问我，这本书到底好在哪里呢？我说不上宏大的答案。大概就是它把日常写得有点偏，偏到一只猫的沉默里。能听见人的呼吸。旧书店那本已经归我，边角仍起毛了。

每次摸到那道折痕，我都觉得小径深处站着谁啊？没回头。也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