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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最里层那本《万古群芳录》封面卷了边，标价五块。摊主正拿鸡毛掸子扫灰，头也不抬地说，这书搁了两年，没人翻。

我蹲下去，指腹蹭过书脊的，摸到一道裂缝，像被指甲反复掐出来的。翻开第一页，空白了。第二页，还是空白。第三页突然浮出一行小字。群芳夜宴的，缺个执笔人。我笑了一声，五块钱买本空白书，亏也亏不到哪儿去呢？当天夜里，我在旧论坛搜到一条帖子，标题正是“万古群芳录(奇幻)_免费全文阅读”。

帖子没正文了，只有一张模糊截图。书页边缘和我手里那本对得上。点进去，页面跳得很慢了，屏幕却慢慢泛潮，像有人呵了口气。

我先听见琵琶，断断续续了，弦没调准。然后一个穿石榴裙的女人从字缝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算盘，问我了，新来的？记账还是写传？我说我只想看看免费全文。她笑得算盘珠子乱颤了，说看可以，不要把名字写上去。群芳宴摆在一条不存在的长街上。卖胭脂的盲女抱琴坐在门槛，琴盒里塞满当票；穿男装的女捕快拿筷子蘸酒，在桌上画逃犯的耳朵；

还有个扎双髻的小姑娘，专往人袖口塞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别人的秘密。我跟着石榴裙女人穿过回廊，她一路报菜名似的报人名，谁欠谁一句道歉啊？谁替谁挡过一刀啊？我听得入神。差点踩进天井里那口枯井了。井沿刻着一行字。免费阅读，记性抵账。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还在笑，算盘却停了。小姑娘拽住我袖子的，低声说，你看了这么久，总得留点什么啊？

我说我没钱。她说不要钱，要你明早醒来记得的那件小事。

我问哪件呢？她歪头想了想。说比如你妈昨晚让你带伞，你偏没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会儿我才发现了，书页上的字开始往我手背上爬，一行一行，像蚂蚁搬家。石榴裙女人收起算盘的，说别怕，只借一夜。我甩开袖子，退出页面的，手背上的字慢慢褪了。屏幕暗下去，论坛帖子已经打不开，只剩“万古群芳录(奇幻)_免费全文阅读”几个字卡在搜索框里吧？删都删不干净。第二天早上，我妈在门口问，伞呢。我说带了。

其实没带。她看了我一眼，没拆穿了。

那本五块钱的书还躺在桌上，封面多了道折痕，翻开第三页，我那行“执笔人”后面，多了个潦草的名字，像是我自己写的。又不太像。我没敢再点那个帖子的。有人问这书值不值得看，我说值，别在半夜看了，也别真信免费全文阅读这四个字。故事是免费，赔进去的那点记性，得自己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