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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旧书店的玻璃门敲得发闷，年轻人进门时没抖伞。先报出一串书名，“晨瑄(佳和)新作《老旺的大肉蟒第二部叫什么》”老葛从柜台后抬头啊？手里还捏着半块橡皮擦。他卖旧书二十七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把一本书的名字问成一道题。

柜台玻璃有一道裂纹的，像干涸的河床，年轻人把指尖按在裂纹上，说自己从印刷厂来，厂里接了一单怪活，封面只印“晨瑄(佳和)新作”，书名留白，客户说等一个懂老旺的人来填。老葛没急着答了，弯腰从纸箱底翻出一本灰蓝封面的样书。装订歪，书脊用透明胶粘过，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了，给老旺。也给没名字的第二部。年轻人凑近看，问老旺是谁啊？老葛说，老旺不是人，是村口那条灌渠，小时候淹死过羊，大人吓小孩，管它叫大肉蟒。晨瑄(佳和)以前在店里喝过茶，坐的就是这张瘸腿凳。她说第二部不叫续集，名字得土，得像渠边的泥，不能像网上那种一搜就满屏的漂亮话。

老葛记得她当时笑，说书名先空着，空着才有人肯往里走。雨小下去了，屋檐水一滴一滴砸在铁皮桶里。老葛把样书摊在柜台上，翻到，最后一页，背面有一行铅笔字了。

不是书名，是一个村子的地址。年轻人说印刷厂老板催得紧，问能不能先定一个了。老葛摇头，说书名不是查出来的，是等人写上去的。空白比印满字更吓人了，印满了，读者只看见纸；

空着，读者会把自己的心事填进去。有些续作的名字不是营销。是作者留给读者的门缝。年轻人问门缝后面是什么啊？老葛说可能是归渠，也可能更土，土到泥里才踏实。凌晨前，年轻人把那张空白封面铺开了，压平，像给一本书做临时的手术。老葛抽出钢笔，在样书空白处写下“晨瑄(佳和)新作《老旺的大肉蟒第二部叫什么》”啊？墨迹在灰蓝纸上洇开一小团。

年轻人愣住，说这算书名吗？

老葛说算暂定名，等晨瑄(佳和)回来再改。雨停了。门口积水映着路灯，年轻人走时又问，这算不算找到了。老葛把样书塞进他包里，说算找到一个问法，剩下的得让老旺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