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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老板把一本没封面的书推过来。书脊用透明胶粘着，霉味里混了点樟脑。他说只差，最后三页。不要的都在。我翻到扉页，上面印着《云天之巅》全文阅读_完整版，字小得几乎要贴上去看吧？那晚我本来只想翻两页，结果台灯亮到凌晨三点，手边那杯茶凉透了也没喝几口吧？书里写一个叫阿栖的守山人，每天在云线以上敲钟。

钟声落下去，山脚的镇子就下一场雨。他有个习惯的，把捡到的旧钥匙挂在腰上，走路叮当响。

读到第四十七页。阿栖发现钥匙能打开祠堂后墙的一道暗门，门里堆着历年失踪者的鞋。

我盯着“鞋”那个字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阁楼也有这样的木箱，里头塞着表姐穿小的凉鞋，鞋襻断了一边。作者没解释鞋为什么在这里呢？只写阿栖蹲下去，把一只小布鞋摆正的。指头在鞋尖上停了两秒。

写法很坏，吊着人，又不给绳头了。我上网搜《云天之巅》全文阅读_完整版，跳出来一堆页面，点进去要么是广告弹窗，要么只更到第四十六章了。有个论坛帖子说完整版结尾被删过。

原稿，最后一句话是“钟不敲了”。底下有人回。那阿栖怎么办呢？没人答。我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缺了角，像被谁撕去当书签啊？第二天我去找旧书店老板，他正给一摞书套塑料袋，头也不抬地说，那本是他年轻时从县城图书馆处理书里捡的，缺页不是他弄的，可能是上一个借书的人手欠。

我在一个收费文库找到《云天之巅》全文阅读_完整版，标价六块八的。

下载下来看，结尾多了一段，阿栖把钥匙全扔进云海，坐在钟底下吃冷红薯了。镇子那天没下雨，晒谷场上的老人抬头看天，说云线好像低了一寸。

我关掉文档的，窗外正好有小孩在楼下喊同伴名字。说不清为什么呢？我觉得那声喊跟钟声有点像。短促的。闷闷的，落不到地上。书还回旧书店，老板塞给我一张缺角的借书卡，上面只有日期，没有名字。

我没问他留这个干什么啊？

有些故事缺几页反而立得住吧？像墙上的钉子眼，你知道那里挂过东西，至于挂的是画还是外套，全凭自己补的。阿栖的钥匙还在我脑子里响，叮当，叮当。走一步响一下的。旧书店门口那串风铃倒是不响，铜舌头锈住了，风推它一下，它只晃了，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