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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天下午，河畔的石头上蹲着个男人，裤腿卷到膝盖，腿毛被水流冲成一撮一撮的。他手机搁在青苔边，屏幕裂了道缝，搜索框里明晃晃一行字，“忘兔丝蕊跑结局_清明河畔洗腿毛_在线阅读”了。

我拎着塑料袋从那儿过，以为他在洗菜，走近才发现他正拿指甲掐小腿上的毛，嘴里还念叨的，“跑啊。你倒是跑啊”岸边有人烧纸，灰飘过来落他肩膀上，他也没拍了。我蹲旁边看了半天，问他洗腿毛能洗出什么啊？他头也不抬，说追了三个月的小说。结局写崩了，主角，最后在清明河畔洗腿毛，一洗就是三章。他气不过的，跑来学。“你说邪门不邪门，我充了会员，就为看这个”手机广告弹出来的，他拿湿手指去划，划不动，屏幕更花了。他穿双旧拖鞋的，脚趾缝里嵌着泥，手机壳黄得跟烟嘴似的。

他说那本小说叫《忘兔丝蕊跑》，女主角是只兔子精，跑了一百多章，结局突然不跑了，蹲河边洗腿毛。评论区骂翻了，有人说作者喝多了，有人说隐喻。他偏不信。非来找“在线阅读”的完整版，结果每个网站都弹澳门赌场。他讲时，柳絮落进水里，河泥腥味往上翻，我闻着有点走神。他倒越说越来劲，把手机举给我看，“你瞧这章标题。洗腿毛能洗出哲学来”他洗了二十分钟，腿毛没掉几根吧？

石头上倒是搓出一层绿苔。他站起来，甩了甩脚，说结局其实不难猜是兔子精不想跑了，腿毛是她的执念。

我判断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可没拆穿。他把手机揣兜里。

临走又回头。“你别搜，搜了更堵”我偏搜了。他走远时拖鞋啪嗒啪嗒响，像在给那本烂尾小说打拍子。晚上回家。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忘兔丝蕊跑结局_清明河畔洗腿毛_在线阅读”，翻了三页，全是乱码和无关链接。有个帖子问“谁看过这本”啊？

底下零回复。我关掉手机。想起那男人蹲在河边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洗的不是腿毛，是一种等结局等烦的劲儿。

清明河畔的水还挺凉，他倒是洗得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