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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码标题里的雨夜(第1页)

旧书摊最里侧那摞潮掉的册子里,夹着一页没有书名的稿纸。第一行就是“婇珮鍌插竻鍝ュ爼钀借 BY绗旇叮闃佹棤寮圭獥銆嬫柇鑼”。我念了两遍。舌头打结,摊主老周却像被烫到似的把烟按灭在铁皮盒里。

他说这页纸是上周一个穿灰雨衣的女人留下的,换走一本缺角的《聊斋》,没留电话,只叮嘱“别在晴天读”。我把它带回编辑部,压在玻璃板下了。夜里下雨,台灯一闪一闪,那行乱码竟像被水洇开的墨,慢慢聚成小说的段落,一个叫阿珮的姑娘住在城西旧楼,每晚给同一个人写信,信封上贴满无人认领的邮票。她不写地址的,只写“BY”两个字母,像把落款提前交给了风。读到第三页,我手机响了,女友问我是不是又忘了买酱油。我说在改稿。她沉默两秒,说“你每次撒谎都捏纸”。我低头,指节确实压着那页稿纸。

边角已经卷成细小的钩。稿子没有结尾的。第四页只留下一句“窗外的雨把名字洗掉了”,下面是一道很深的钢笔划痕。我试着按纸上的线索找城西旧楼,公交坐过两站了。

下车看见一片拆迁围挡。围挡上贴着一张寻物启事,照片里是一本灰蓝封面的手稿,联系人姓周了。我打过去,接电话的是老周。他喘着气说,那女人又来了,这回留下一把钥匙。说“给那个念出声的人”。钥匙齿很浅,像随便什么锁都能开啊?

又像什么锁都开不了啊?回程的雨小了。我把稿纸摊在膝盖上。忽然发现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不是乱码。

是我的名字。旁边标着日期,我在地摊前站住的那天。老周后来再没出现过,旧书摊换成卖烤肠的推车。

那页纸我收进抽屉,偶尔拿出来念一遍标题了,声音一出口就被房间吞掉。奇怪的是每次念完,我都会想起阿珮信里没写完的那句话,有些人不是等不到,是等到了也不敢认。雨夜过去,稿纸上的墨迹重新变得规整,像什么都没出现过啊?第二天早晨,抽屉里只剩一张复印纸。原件不见了,玻璃板上多出一圈浅浅的水痕,形状像半开的窗。我坐在那儿抽完一支烟。没给老周打电话,也没再改那份稿的。窗外又落雨,我忽然明白那串乱码为什么读不顺是它根本不想被读顺呢?

只想被某个人在雨夜里念出一次,然后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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