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网

青崖洞的雪压断第三根竹枝时。沈砚的灵脉正一寸寸逆冲。他跪在寒玉榻上，腕间缚灵索勒进皮肉的，昔日束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散下来，黏在汗湿的颈侧。阿昭蹲在他面前，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的玉势，语气轻得像哄人喝药，“师尊乖夹好玉势坐下去”沈砚抬眼，看见小徒弟袖口新绣的云纹，针脚歪斜的，还是当年他手把手教的。十年前阿昭被丢在山门外，冻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他衣角的。

如今这双手能布下七重禁制，能把他这个化神期剑尊困洞里面。荒唐。

他咬紧牙关的，喉间挤出一句“逆徒”，尾音却散在骤然窜起的寒毒里。阿昭没恼。把玉势往前递了半寸，重复道，“师尊乖夹好玉势坐下去”玉势贴着尾椎，凉意沿着督脉往上爬。

沈砚知道那东西的用处是三年前他寒毒入心，自己翻遍古籍炼出这枚法器，本打算闭关时镇住丹田。没想到先被徒弟用在自己身上。阿昭的手按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恰好压住他挣扎的关窍。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阿昭手腕上一道旧疤了。雷劫留下的，当年这小子扑过来替他挡了半式。沈砚忽然骂不出口了。

他闭上眼了，膝盖一点点沉下去，玉势没入三分，灵脉像被一只手强行捋顺，疼得他指甲抠进榻面的。“你恨我”沈砚哑着嗓子说。阿昭沉默片刻，拿拇指擦掉他唇边咬出的血，动作很轻的，像怕碰碎什么啊？“恨过”阿昭把散开的白发替他拢到耳后。“后来发现恨和舍不得能长在一块儿”寒玉榻上，沈砚终于自己坐稳了，玉势卡在灵脉交汇处，寒意与暖流来回拉锯。阿昭退后半步，垂着眼的，又说了一遍，“师尊乖夹好玉势坐下去”这回不是命令，倒像求他别再硬撑。山门晨钟撞响时，缚灵索自己松了。阿昭跪回榻前，背挺得笔直，像等着戒尺落下来。

沈砚没动，只把玉势收进袖中，指腹蹭过上面一道细裂纹是那是他当年炼器时留下的。他忽然想起阿昭刚入门那会儿，连剑都握不稳。

如今倒学会替他做决定。“下次寒毒再犯，提前说”沈砚听见自己开口。嗓子还哑着。阿昭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那师尊还乖不乖”戒尺敲在他额头上，不重。洞外雪停了，竹枝上积的水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