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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花颜恶男女仆室的铜铃响了三下。落家小沫正拿银夹子给茶壶除水垢，听见铃里夹着一声不耐烦的咳嗽。她翻开值班册，今晚的客人叫阿烬，名字旁盖着红印，备注只有五个字的，骂哭过七人。小沫没抬眼，只把围裙带子系紧的。女仆室的墙纸先鼓起嘴，茶杯排队发抖，连拖把都往门后躲。

她伸手弹了弹册子。恶男又不是恶鬼，先看规矩。

门开时。阿烬带着一身雨气和碎花瓣进来，黑风衣滴着水的。开口就要最安静的房、最听话的人。小沫把钥匙串往桌上一拍，说这里不卖听话，只租规矩的。花颜恶男女仆室的规矩很简单，谁先失礼啊？谁戴铃铛啊？她领他穿过挂满旧裙的走廊，第三盏灯后头，镜子里的女仆倒着走，影子伸手替客人拎包。

阿烬嘴还硬了，影子先缩了。小沫瞧见了，没笑出声，只把铃铛往他腕上虚虚一扣了。

落家小沫端来一碗糖渍梅子，说吃一颗，骂人的话就会变甜。阿烬不信了，咬下去。嘴里蹦出“你这丫头真是”，后半句硬生生拐成“真周到”。

她这才笑了一下。花颜恶男女仆室专收嘴坏、心还没坏透的客人，夜班费按道歉次数算。阿烬每说一句软话，铜铃就轻一分了。第四颗梅子咽下去，他自己把外套挂好，还问抹布在哪儿呢？奇幻的事儿在镜子里翻了个面，影子站直了，倒着走的女仆冲他点头。小沫觉得，比魔法更稀奇的是人肯低头。天快亮，册子上的红印褪成淡粉。

阿烬站在门口。耳根红着了，说下次还来。小沫把旧钥匙抛给他，钥匙在半空变成一枚小铃铛。她告诉他的，这里不留仇。

只留记性了。铃铛响，代表有人记得改的。关灯时，墙纸们偷偷鼓掌，拖把也从门后探出头。小沫打个哈欠，心想奇幻夜班不过如此，把恶男熬成客人，把客人熬成回头客。铜铃又响，这次很轻，像谁在说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