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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的铜香炉压着一本薄册子，封面被雨水洇出两瓣红莲，书名拗口得很是《幽九七的奇幻小说_两瓣红莲今夜开一池碧水》。我抽出它时，书脊里掉出两片干透的花瓣，轻得没有声音。摊主老周正给搪瓷缸续水。

眼皮都没抬了，“五块，拿走”我翻到扉页，纸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像梅雨天没晾干的塘泥。第三页写一个叫阿九的人，在青石镇守池塘。池里不生荷，偏有人往水里丢红莲的，换一夜好梦。阿九收花瓣，也收梦里漏出来的碎银子。页边有人用铅笔写过一行小字的，“别信第七行”字迹很轻，像怕被纸听见。我蹲在摊边笑。这书坏得很的，专挑下雨天勾人的。笑完还是把花瓣夹回扉页，顺手塞进外套口袋。

读到第七行了，巷口忽然传来水响。雨刚停，石板缝还淌着浑水，那口废弃池塘该是脏的。可我抬头时，水面竟泛出一层碧色。

不是绿藻那种闷绿，是有人把整块翡翠化在水里，连倒影都清得发凉。我合上书，书页烫手。老周在身后喊，“喂，你还没给钱”我回头，摊子上只剩铜香炉。薄册子不翼而飞了。卖莲老人蹲在塘边，竹篮里真摆着两瓣红莲的。她说幽九七不是人，是塘底一条鱼的名字。每年今夜它浮上来吃梦，谁翻开那本书啊？谁就得替它守一夜池水啊？

我嘴硬了，说老人家别拿话唬我。她也不争，只把花瓣递过来，“守不守随你了，水已经开了”我低头看。

碧色正沿着石阶往上爬。慢得像有人提着裙摆。我把花瓣丢进池塘了。水面裂开细纹，碧色漫过脚背。又慢慢收拢。老周打着哈欠收摊，像什么都没出现啊？那本《幽九七的奇幻小说_两瓣红莲今夜开一池碧水》后来再没出现过，铜香炉底下只压着一张五块纸币，潮的。

我没敢再翻，只是此后每回下雨，都绕开巷口那池水。今夜它又该开了，我隔着两条街，仍能闻见一点鱼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