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的老板把《邪器17》推过来时,封皮上的铜锁扣还是温的。他说这本邪器17小说搁了十年,没人敢翻到第十七页了。我偏不信。
十块钱。书落进帆布袋,沉得不像一本三百页的平装本。回家路上,袋子里偶尔传来纸页摩擦声,像有人在里头翻书。半夜十二点的,我拆开塑封。扉页没有作者名,只印着一行小字,读到第十七页的,请把书合上。我笑了一声,继续翻。前十六页讲一个修锁匠捡到一把会自己开锁的铜钥匙。文字干巴巴的,像旧报纸上的寻人启事。
第十七页不一样。纸张发黏的,指腹蹭过去,留下浅红印子。那一页只有一句话,不要回头的,你背后那扇门已经开了。我背后是衣柜。
衣柜门真开了条缝。我把《邪器17》扣在桌上的,去推衣柜门。里头只有换季棉被和樟脑丸味的。回来时书翻到了第二十页,页脚多出半枚指纹。红的,带着铁锈气。
我翻回第十七页,夹层里滑出一张借阅卡。卡上盖着市图书馆的蓝章,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半。借阅人一栏写过一个名字,被圆珠笔划掉了。划痕底下,最后一行新添的铅笔字歪歪扭扭。
下一个读者,你也会把名字留下。我手心发凉。这本邪器17小说不像印刷品,倒像一扇没关严的门。第二天我跑去找旧书摊老板了。
摊子没出,隔壁卖旧唱片的说,老头昨天收摊时摔了一跤,嘴里念叨着“十七页,十七页”。我蹲在摊布原来铺着的位置,摸到一枚铜锁扣,和我书上那个一模一样。回家把锁扣往封面上一按,严丝合缝。书脊里传来三下轻响,笃、笃、笃。像有人用指节敲的。我翻到,最后一页,版权页被撕掉了,只剩半句,邪器17小说,切勿连读两遍。我偏偏读了两遍。第二遍读到第十七页,借阅卡上的铅笔字变成了我的笔迹。
现在我那本《邪器17》锁在抽屉里,铜锁扣用胶带缠了三圈。夜里偶尔听见抽屉响,不密,隔一阵来一下。朋友问这本邪器17小说到底写什么啊?我说写一个修锁匠,也写每个不信邪的读者。他们笑我编故事。我不争的。只是每次路过旧书摊,都绕开那块空出来的摊布。
有些小说读完就完了。《邪器17》不一样。它把第十七页留给你,等你亲手把名字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