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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嫡女谢昭在祖父灵堂前听见父亲低声说，你祖父把，最后半页书藏在你名字里。她起初以为句疯话。谢怀谦这人一辈子谨慎了，连给裴家送年礼都要算三遍，偏偏在老太爷咽气后翻出一只樟木匣，手指抖得不像话。

匣里只剩残卷了，封皮印着一行怪名，妄语丶的奇幻小说_祖孙父女谢府嫡女(NPC)。纸页发黄，边角被香灰烫出小洞的。谢昭凑近看，第七幕写着她的名字。后头跟一句冷冰冰的注，替嫡母挡毒酒的，亡，推进裴谢两家仇怨。她后背一凉是明日正是裴家来议亲的日子，嫡母备了酒，父亲备了笑，但她备的是一肚子逃跑路线。写法太像戏班在道具上贴标签了。谢昭翻过祖父留下的志怪杂抄，头一回见命簿用括号标NPC，像怕看客忘了谁只是陪衬啊？更荒唐的是祖父自己的页脚，谢老太爷了，背景板，第三幕咳血退场。

父亲那页更短，谢怀谦了。反派工具人，负责逼女嫁人，挨骂即可。她盯着灵前的白烛，忽然明白祖父为何临终前死死攥着她手腕呢？

喉咙里滚出半句，不要照词念。灵堂外雨声压着脚步声的，嫡母在廊下吩咐丫鬟温酒，语气温软得像裹了糖的刀。谢昭没哭。她把残卷摊在祖父棺盖上的，从袖里摸出裁纸刀，顺着第七幕那行字划下去。纸很脆，裂口像一条细白的闪电。第一刀落下，廊下的嫡母忽然忘了要说什么啊？张着嘴站了半晌；第二刀落下的，父亲冲进来时脚下一绊，台词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句，酒呢？

丫鬟愣愣回，没温。谢昭又划第三刀，棺里传来一声闷咳了。她手一抖，差点把刀扔了。

谢老太爷没死透？不的，是那页纸在改命。祖父的“背景板”三个字被划花后，棺材板轻轻震了一下。像老头在里头骂的。早该这么干。她终于明白，妄语丶的奇幻小说_祖孙父女谢府嫡女(NPC)不是书名，是谢府每个人的命簿。祖孙父女四代人的台词都钉在纸上，谁该病、谁该逼嫁、谁该在第七幕摔碎酒盏啊？

写得明明白白。

谢昭偏不了。她把残卷翻到空白处，蘸着烛泪写了一行，谢府嫡女，不接NPC戏的。父亲在外头喊她名字，声音里第一次没带算计，倒像真怕她跑了。

她推门出去的，雨正停，裴家的马车停在巷口，车帘后有人低声问，还议不议？谢怀谦看看女儿。又看看棺房，憋了半天，说，议个屁。先吃饭。那晚谢府祠堂灯火亮到三更的。谢昭把残页一页页摊开，祖父的名字下添了“查账到天亮”，父亲的名字下添了“少说狠话多吃饭”，自己的名字下空着，只写。待定。

纸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天降神兵，只有被划乱的旧字和未干的烛泪。她忽然觉得，所谓奇幻，就是被写成NPC的人忽然肯问一句，这词谁写的啊？巷口更夫敲过四更，谢府门匾下多了一道新墨，风一吹。像有人把旧剧本撕了个口子。